中聯致癌油案18日偵結起訴，長達96頁的起訴書也讓多個謎團曝光。檢方追查發現，南僑早在5月中旬就驗出苯駢芘（BaP）超標，卻因10多年來從未遇過類似情況，第一時間竟先懷疑「自己驗錯了」；至於台糖驗出中聯脫膠油BaP高達14.7ppb後拒收，中聯自行複驗結果更高，技術部門甚至警告「必須立即停止後續加工」，高層最終決定將約1300公噸問題脫膠油改作飼料用油。
中聯油脂致癌油風暴造成全國食安恐慌，台中地檢署起訴中聯、福壽、福懋油、泰山等4家公司及15名自然人，共19名被告。隨著起訴書公開，許多過去外界質疑的關鍵問題也逐一浮上檯面，包括業者何時知道油品異常、為何遲未通報，以及問題油究竟如何在製程與市場中持續流動。
檢方調查發現，早在2023年7月，中聯公司生產處就曾因製程出現問題，製作「大豆沙拉油中PAHs分析」簡報，當時已指出，巴西進口黃豆原料水分較高，烘乾過程容易產生大量熱損粒，進而增加致癌物苯駢芘數值偏高的風險。部分船批原料甚至在海運過程中溫度偏高，入廠前超過攝氏40度，出現黃豆色澤偏深紅、熱損豆增加、油色偏深等異常情況。
早知巴西豆風險高 原料卻「同倉混用」
檢方指出，中聯、福懋油、福壽及泰山等公司的高階主管，對不同產地黃豆品質差異並非毫無所悉。相關人員明知美國黃豆製成的油品過去未曾出現苯駢芘超標情況，相較之下，巴西黃豆品質穩定度較低，而今年3月31日及4月23日進口的巴西黃豆，更屬於品質欠佳的批次。
更讓問題複雜的是，黃豆原料進廠驗收後採「同倉貯存」，先製成半成品脫膠油，再經脫酸、脫色、脫臭等程序精煉為沙拉油。由於製程每天持續運作，生產一批油品後，前一批油品並不會完全從油桶槽及運油管線中清除，而是持續加入原料、油品接續使用，也因此會產生所謂的「底油」。
換句話說，一旦某一桶槽的油品出現污染，前後相鄰時間生產的其他批次，也可能出現交互污染風險。這也成為檢方追查問題油流向時的重要關鍵。
台糖驗出14.7ppb拒收 中聯自己送驗「更高」
起訴書指出，全案的重要轉折點出現在5月。台糖公司原訂向中聯購買脫膠油，5月11日交貨前派員到中聯廠內，從311號槽採樣送往SGS檢驗，5月15日檢驗結果出爐，苯駢芘高達14.7ppb，遠超過法定標準，因此台糖拒絕收貨。
中聯原本不願認列損失，隨後自行將樣品送SGS檢驗，不但沒有翻案，反而驗出更高的14.8ppb。公司技術部門在內部簡報中直指「脫膠油PAHs嚴重超標」，4項PAHs總量達法規限量4.5倍，苯駢芘更是限量的7.4倍。
簡報更明確警告，苯駢芘法規限量為每公斤2微克，中聯卻驗出14.8微克，超標達640％，「這批產品已不具備合法性，存在嚴重食安風險，必須立即停止後續加工」。不過，這批油最後並未就此完全報廢。
精煉也救不回來 1300噸問題油改作飼料用
依技術報告分析，脫膠原油經精煉後，理論上可去除約80％的苯駢芘，但台糖驗出的原油高達14.8ppb，即使經過精煉，仍難符合2ppb的國家標準。因此，中聯董事長蔡清松最後指示，將這批約1300公噸的脫膠油改作飼料用油。
然而，中聯並未依法通報主管機關台中市衛生局。相關人員的理由是，脫膠油屬於「粗油」，並非食安法規範的最終食品產品。這項處理方式，也成為檢方認定業者面對異常油品時，未依規定即時通報的重要爭點。
另一個備受關注的問題，則是南僑為何在驗出超標後，沒有第一時間對外通報。起訴書也揭露了背後原因。
不是沒驗到 南僑第一時間「不相信自己驗到了」
南僑向福壽採購10公噸沙拉油，4月8日配送到桃園廠後，檢測人員直接從槽車取樣送往公司內部實驗室。5月13日檢驗結果出爐，苯駢芘達4.6ppb，已超過標準。
但南僑實施食品安全監測計畫超過10年，過去從未驗出苯駢芘超標，第一時間竟先懷疑內部檢測結果是否有誤，除了要求實驗室重複確認，也在5月29日將樣品送往SGS複驗。直到6月4日，SGS報告確認苯駢芘高達8.0ppb，南僑才確認問題確實存在。
南僑隨後於6月10日以電子郵件通知供應商福壽，並在6月17日收到福壽的「供應商改善通知及矯正預防處理單」，內容指出問題可能與產地污染有關。從內部檢驗異常、重複確認到外部複驗，這段過程成為南僑延後通報的關鍵原因。
「對外不能提6／15」 起訴書揭油廠內部封口疑雲
檢方認為，種種跡象顯示，中聯等4家油品公司早在5月間，就已陸續掌握油品出現異常的訊息，但因不願認列損失，問題並未立即全面對外揭露。起訴書甚至記載，內部人員曾互相提醒「對外不能提及6／15（4家業者為處理危機召開品保會議）」。
至於福懋油董事長吳星澄，則是四大油品公司高層中唯一獲不起訴處分者。多名福懋油幹部及員工證稱，吳星澄並未實際參與公司日常營運，平時公司內部均向總經理張志賓報告，由張志賓負責決策，因此檢方認定罪嫌不足，予以不起訴。
一紙96頁起訴書，讓中聯致癌油案的多個「為什麼」逐漸有了答案：台糖不買的問題油沒有直接消失，中聯決定改作飼料用油；南僑不是沒有驗到異常，而是一度懷疑「是不是自己驗錯」；至於中聯等業者究竟在明知風險後做了哪些決策，接下來仍將成為法院審理這場全國食安風暴的核心焦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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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轉載自 NOWnews 今日新聞